• 冷暖自知注:去年,学传播学概论时曾读到过此学派,由于时间紧,书本厚,并无深入了解。此前读陈丹清先生《退步集》,反复提及此学派及本雅明, 遂搜相关资料与此。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当大众文化呼啸而来的时候,它在许多人文知识分子的心目中却并不具有什么合法性。因此,对于大众文化,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愤怒,于是,批判大众文化也就成了当时学界的一种时尚。当然,要批判大众文化这么受欢迎的东西,光用一些情绪化的言辞显然没有多高的品位,也底气不足。为了使批判更加学理化,一些学者开始把目光对准了法兰克福学派,尤其是对准了法兰克福学派中的几位大腕。

    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法兰克福学派的历史,学派得名于1923年在德国莱因河畔城市法兰克福成立的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由韦尔出资建立,经过盖赫德和格吕堡任负责人之后,终于在德国著名哲学家马克斯·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手里发展壮大起来。霍克海默创办了《社会研究杂志》,他的名字本身也成了嗣后影响深远的批判理论的代表。1933年希特勒执政后,社会研究所先后迁到日内瓦、巴黎和美国,1949和1950年间社会研究所才迁回法兰克福。

    而就我狭窄的阅读面来说,除了哈贝玛斯以外,其它的法兰克福牛人,都产生在二十世纪中、前期,如霍克海默,阿多诺,本雅明,弗洛姆,马尔库赛等等。当然,从历史上看,法兰克福学派对大众文化的分析和批判有它特定的社会基础。二战期间,迁居美国的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相当时间是扎营在纽约,它的另一些成员则去了洛杉矶,包括好莱坞。战后一方面研究所同它的一些领袖人物如霍克海默和阿多诺等一起迁回了德国,一方面一些成员留在美国,或者同研究所的理论和政治立场分道扬镳,或者是进一步拓展了社会研究所的理论批判传统。后者最明显就是马尔库塞,他将研究所对现代社会的分析批判,用到了战后美国的资本主义社会上面。这样来看法兰克福学派对大众文化和大众传媒的分析,纳粹德国的法西斯社会和战后美国的垄断资本主义消费社会,就是提供了两个最为典型的语境。

    法兰克福学派对文化工业(注意:阿多诺曾强调过他的文化工业概念不完全相同于大众文化的概念,认为后者当中大众对他们所消费的文化到底还是有所反应,所以可以根据自己的趣味所好,来作取舍定夺。相反文化工业则是从上到下强加给大众,表面上看把大众款待得仿佛专为他们贴身制作,实际上是在灌输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标准化了的形式和情感。)的批判刀刀见血,使得一时间国内学界充满了对他们的旁征博引,当然高潮过后,总是会慢慢退去,偶然还留下一点深思的。


    例如,有人从世俗化的角度入手分析,认为大众文化在当代中国是一种进步的历史潮流,具有冲击和消解一元的意识形态与一元的文化专制主义、推进政治与文化的多元化及民主化进程的积极历史意义。因此,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与中国的大众文化之间存在着一种错位。前者更适合于分析与批判极端意识形态专制和群众文化,却很难成为当下中国知识界批判大众文化的话语资源。

    表面上看,中国从“wenge”时期的政治意识形态进入改革开放之后日渐分明的经济意识形态之中是一种进步;而大众文化确实也推动了世俗化的进程,解构着一元化的文化专制主义,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问题的另一面是文化专制主义也以另一种形式把自己的意识形态偷运到了大众文化当中,于是,大众文化一方面消解着某些旧的意识形态因素,一方面又重构着新的意识形态空间。而所有这些,法兰克福学派在考察当年美国的大众文化时已经发现,并指出了问题的实质。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兰克福学派的思考依然可以成为中国学界分析大众文化的一个重要视角


    又例如,有人指出,相对于革命前辈的经济批判与政治批判,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批判只不过是在资本结构的文化脂肪上搔痒痒。这样的文化批判,清风逐流云,荆轲刺孔子,却又很配中国文人的胃口,这至少说明中国文人对法兰克福学派的接受心理是有问题的。批判精神固然可贵,但包括法兰克福学派在内的“西马”之批判往往有钻牛角尖、甚至走火入魔的地方;“西马”人士不是以向前看的眼光批判现代社会,而是向后看,表现出浓郁的怀旧复古、浪漫悲观的情调和十足的贵族、精英倾向;他们把科学技术、物质进步附随的弊病与科学技术、物质进步本身混为一谈,把科学技术、现代性等同于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这只不过表明了他们自己过分地意识形态化。

    从西方马克思主义整个说来,其正在走着一条令人困惑地倒转了马克思本身的发展轨道。马克思这位历史唯物主义的创始人,不断从哲学转向政治学和经济学,以此作为他的思想的中心部分;而1920年以后涌现的这个传统的继承者们,却不断地从经济学和政治学转回到哲学——放弃了直接涉及成熟马克思所极为关切的问题,几乎同马克思放弃直接追求他青年时期推论的问题一样彻底。“西马”思想家在“文化”的风水宝地上信马由缰,却越来越远离了政治、经济和工人阶级运动,结果“理论”和“实践”严重地脱节了。中国文人拿来法兰克福人的文化批判武器固然说明了中国文人的窝囊或孬种,但是在当下的现实处境中,不搞文化批判又能搞什么批判呢?呵呵

    那应该怎么读法兰克福学派好呢?

    可以尝试,把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说看做一种介于社会理论与哲学话语之间的批判理论,一种对待现代性的哲学立场。这样,才能较为准确地把握住其理论精髓和思想实质。不妨多多关注他们在方法论、认识论、历史哲学以及政治哲学方面的著作,而不要老是把眼光紧紧盯在那些虽不是无关紧要,但决非举足轻重的文化批判著作。

    喜欢的三个:本雅明、阿多诺、弗洛姆,找个时间分别写一下,不过阿多诺的是最难的,而本雅明和弗洛姆 与法兰克福学派也是有点“道”不同,难怪当初soblue说他们也是重要的两员大将时,我觉得有点奇怪啦。